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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接前)
亚唐向后一退,不小心一脚踩到威纳的脚趾。威纳痛得惨叫,眼泪流了出来,可还不忘一把抓住亚唐,将他甩向一个同伙。谁知道那同伙没有准备好,失去了平衡,和亚唐一起应声倒地,不巧的是,亚唐的手肘正好捅到那位仁兄的肚子上,他痛得哇哇乱叫,回手一抡,朝亚唐的鼻子就是一拳,亚唐眼冒金星,没等他来得及抬手挡住下一记耳光,一双有力的手已经抓住他的皮带,将他拦腰拎了起来。
“啊!”威纳咆哮着。“你想打架呀?!行呀,来吧。”
亚唐出于本能地举起手,准备挡住威纳的拳头,同时将头偏向一边。他的眼光无意中落到玻璃方柜,心不觉地砰然一跳。
士兵动了!
右边的长矛不再平放在他身边,而是握在他的手里,盾牌也不在原来的地方,而是挂到他的手臂上,看上去准备随时扑向距离玻璃方柜不足一公尺的威纳。
“小心!”亚唐惊慌地大叫起来。“小心你后面。”
威纳狞笑着,朝亚唐送来他预料中的一记耳光,亚唐只觉眼冒金星,可是眼光依然无法从士兵身上挪开。那士兵又动了,几乎高高地举起长矛,左手臂上套着盾牌,固定士兵的铁丝,差不多都要被绷断了。威纳正要接着揍下去时,那士兵一跃而起,身子踉跄,一头撞碎了玻璃,在如雨般落下的玻璃碎片中冲了出来,撞到威纳的身上,矛尖顺着威纳的胸膛擦过,虽然侥幸没伤到威纳的皮肉,却刺破了他的外套及衬衫,并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。士兵手中的盾牌重重击中威纳的膝盖,威纳惨叫一声,失去平衡。他挥舞双臂,企图找到支撑,却扑了个空,身子向侧面倒去,又一头撞到摆放着木乃伊猫的小玻璃柜。
威纳两个跟班见到这一情景,放下手中的亚唐,朝威纳冲了过来──这下子可是天下大乱。
其中一个跑过来时,绊了一跤,摔倒在地,就在同一刻,木乃伊士兵也摔倒了,正好将那小子死死压在身下。另一个原本要去拉威纳的,结果却被威纳一起拉倒──这下可好,装着木乃伊猫的小玻璃柜终于从高脚台上掉了下来,先是砸在两人身上,接着掉在地上摔个粉碎。木乃伊猫滚了出来,正好趴到威纳的脸上。威纳的叫喊变得歇斯底里,跟着突然间哽咽住了。
“见鬼了,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亚唐身后传来,他惊讶地回头,见到钟贝克正大步朝这边走来,后面还跟着其它两名教师和剩下的同学。“你们到底在做什么?你们是不是──喔,上帝呀!住手,你们马上住手!”
换了另外任何一个场合,只需要看到钟贝克吃惊的表情,亚唐便已心满意足了。可现在,他先是扫了一眼钟贝克,才转身搜寻着威纳和他的朋友。
眼前的场景实在荒谬离奇。一名男孩平躺,被木乃伊士兵压在身下。当时就是这么巧,木乃伊士兵扑倒他时,就像是冲向敌人,盾牌牢牢地将男孩的肩及头压在地上,长矛擦肩而过,深深插到地上。男孩虽未受伤,衣服却被死死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第二个则迷迷糊糊地蹲在一堆碎玻璃片中,呆呆地望着被玻璃碎片划破、满是伤痕的双手。那个威纳更是滑稽:他背躺着,四肢乱动,嘴里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,同时拼命挣扎,试图用手将千年老猫从脸上抓下来。看来,那只老猫的利爪深深嵌进了威纳的脸。
钟贝克可压根不觉得这事可笑,正好相反,他差点吓得心肌梗塞。他一步跨过亚唐,低头望着威纳。其实没等他完全跨过去,人就已经惊呆了。很明显,他终于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他睁圆双眼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“这……到底……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他结结巴巴问着,语无伦次。
威纳终于从老猫那里解脱出来,气喘嘘嘘地站起来,厌恶地用手抹了一把脸,突然朝木乃伊猫狠狠地一脚踢去,猫被踢到高脚台上,掉了下来,立刻裂成两半。
钟贝克一声惨叫,就像没打麻药就被拔掉牙齿似的,完全被愤怒笼罩了。
“威纳!”他大声叫道。“当然就是你,不然还会有谁?!”他朝威纳踏上一步,见威纳站起身,又停了下来。威纳瞧上去,惨不忍睹,连喘带嘘,惊恐中夹杂着厌恶,整张脸血迹斑斑,好像他跟切面包机过不去,打了一架似的。
其它人陆续赶了过来。史黛勒(Steller)小姐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巴,杜佛(Dufeu)先生则立刻蹲下去,试图将压在木乃伊底下的男孩拖出来,但手一碰到木乃伊,裹在木乃伊身上的破布便开始掉渣,他只好放弃。
“上帝啊!你小心着点。”钟贝克紧张地喘着气。
杜佛忽然也跟着紧张起来,大概突然意识到,堆在男孩身上这堆破布的价值。他万分小心地再次伸出手,不过这回不敢再像刚才那样,而是拉住男孩的脚,将他一点一滴地从木乃伊身下拖了出来。在史黛勒小姐及其它两名同学的帮助下,男孩终于被拉了出来,地上自然免不了掉下一些破碎的布条及灰黑的碎片。
钟贝克望着整个解救的过程,一言不发,然后站起身,先是冷冷地打量着三个肇事者,之后转身对着亚唐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“对于威纳和他的朋友,我从来就没有期待。可是你呢?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们能猜得出,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?”
“我……这……这不是我的错。”亚唐嗫嚅着,脑海中始终一团混乱。他盯着此刻又回复成为一具僵尸的木乃伊。有那么一会,他几乎确信那木乃伊随时可能跳起来,跑到外面去。
自然,这一切都没发生。士兵自己从来没有动弹过,当然不会了。那不过是他自己的幻觉罢了,一个吓唬他的恶作剧,耍弄了他一番,或者是威纳的拳头让他昏了头。然而,尽管如此,一切却显得如此真实。
“我等着呢。”钟贝克催问着,声音发着颤,听得出来在竭力控制住自己。
“我……我真对不起。”亚唐终于挤出一句。“我并不想这样,可是威纳……”
“威纳。”对于钟贝克来说,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回答。“当然了,不然还能有谁?!哪里的麻烦会少掉你?!即便哪里没事,你也一定能找出事来。”他走到威纳跟前,阴沉沉地望着他。威纳也倔强地回望着校长,不过亚唐看得出来,他往日的自信今天大打折扣了,脸由于失血及痛楚而变得苍白,手不停地颤抖着。
“你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吗?”钟贝克自问自答,一边摇着头。“当然你们不清楚了。这些东西是无价之宝,根本无法用金钱去衡量它们的价值。可是你们……”他的话顿住了,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继续下去。
“我想,现在得赶快找医生。”史黛勒小姐插进一句,指了指威纳带血的面孔及两侧的抓痕。“要是他被木乃伊抓伤了,有可能会有感染。”说毕,她又巡视了一番另外两个男孩,确定他们完好无恙后,才转身冲着亚唐问:
“你怎么了?鼻子流血了。”
“是威纳搞的。”亚唐话一出口,便意识到这样回答与其说让史黛勒小姐安心,不如说是在指责威纳。他慌张地望了一眼威纳,可是威纳看上去根本没在意他。他一双惊恐的眼睛正大大睁着,死死盯着躺在高架台底下一分为二的木乃伊猫。这可是亚唐第一次看到威纳眼中害怕的神色,突然,他不确定起来,刚刚发生的一幕是否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您说得对,”钟贝克开口了。”请您赶快叫辆出租车,带他们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。至于我们……“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转向杜佛。杜佛依然站在那,不可思议地望着地上的木乃伊士兵。”我们得赶紧去找博物馆馆长,有很多事情要向他解释了。”
(试阅结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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